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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工報-第九期 {談紀錄片的社會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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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海無涯
電影人論壇 -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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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冊日期: 2009-02-14
文章總數: 206
積分: 649
威望: 9
喜愛電影類型: 紀錄片 動畫片 戰爭片...好看就好
喜愛的電影職務(1): 導演
喜愛的電影職務(2): 演員
喜愛的電影職務(3): 編劇
即時狀態: 在影像之路搖搖晃晃,始終想透過影像說故事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進行,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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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月海無涯 于 2009-06-15, 8:41 am

※本文轉載自 第九期 紀工報 (http://docworker.blogspot.com/2009/05/blog-post_1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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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的社會功能與歷史意義-專題座談文字摘錄
時間:2008年12月22日19:30   地點:誠品書店敦南店B2視聽室
主持人:張釗維  與談者:廖金鳳、王慰慈、蔡崇隆、楊力州、何紹光
紀錄者:Yvonne Liu



廖金鳳:
我覺得社會和歷史是差不多同一種東西。我自己是念社會學的。歷史如果和社會有什麼不一樣的話,歷史就是過去,沒有人可以掌握。過去的事情和歷史是兩回事。那些過去的事情被我們說出來,被我們寫出來,被我們唱出來,或被我們用紀錄片拍出來,才是歷史。我們為什麼要把過去哪些事情強調,放在我們的研究裡面,放在我們的紀錄片創作裡面?有關歷史,這部份會是很重要的。

紀錄片有什麼特別的是它non-fiction的一個特性,可以說它是很立即的和我們的現實比較直接的發生關係。這是跟劇情片是很不一樣的。在紀錄片的歷史裡面,發展的過程裡面,拍紀錄片的人也給自己這樣的使命,就是他要和外在社會產生比較立即性的關係。我覺得好的紀錄片都給我們一個社會的問題。它有社會性,就是我們存在什麼樣的社會狀態裡面,我們處於什麼樣的社會關係裡面,我們個人在這樣的社會裡面生存有什麼意義。我覺得台灣有一陣子的紀錄片比較個人性,沒有那麼社會性。


王慰慈:
台灣紀錄片最近出現相當多個人題材,但我覺得個人性的東西,如果能架構在社會的大環境裡來呈現會比較好。也就是說,能夠以小觀大。譬如藉由講一家人的生活狀態,但透過這一家人反映整個社會。

到底一部紀錄片的社會功能是什麼呢?有聽見一些人批評男性導演喜歡用比較寬廣的視野來切入紀錄片主題,而認為女性的作品呢,則喜歡把事情講的越來越細,越來越窄化。比如一點小小事情就可以講得很多。我在思考這些女性作者的紀錄片,難道就因為她們選用的題材或說故事的方式細膩化,就會失去紀錄片的社會功能嗎?這幾年女性導演,她們很願意分享她們生命中的這些故事,我覺得的確比男人分享的更加的personal(私人),比如女性影展去年得獎作品《雲的那端》,紀錄導演異國婚姻下,女兒與父母身處兩個異地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環境,僅能使用網路視訊與父親建立情感,小小心靈就面臨了成長焦慮症。這個題材也是很生活化,很細,但是它確能掌握普遍性,以小看大,讓觀眾產生共鳴。

還有,這幾年女性拿起攝影機拍攝自己的故事和自己對話,影像藝術也有療治的功能。她們以攝影機進行彷彿是心靈的改革,這也是紀錄片很成功的扮演了社會功能的例證。我覺得特別是女姓擅長於溝通和表達自我的本性,使她越能夠把她的生命周遭故事分享出來。我現在非常期待女性影像的創作,我也期待未來在台灣能夠看到更多男性紀錄片工作者也能掌握攝影機的社會功能。


蔡崇隆:
我們談到紀錄片的發展,像早期來講, 很多是用自己的生活來作紀錄片,我覺得這其實是自然的發展。以我個人來講,我的片子通常會比較具有社會性,那是因為我個人的成長脈絡。我學過法律,也看過各式各樣的社會運動,我自己也報導過,所以我自然對這方面的東西比較有興趣,可能也比較多了解,所以我的片子比較會處理這方面的議題。而且處理的一個很大的動機就是因為基本上大家對社會議題都會認為是比較沈重的,或是遙遠很難理解。對我來講最大的挑戰就是怎樣把比較冷門的,可是我認為是重要的,社會議題影像化。我認為一些重要的社會議題大家不是不關心,而是不了解怎麼回事。不了解是為什麼呢?因為現在影像越來越重要,大家沒什麼時間去讀文字的東西,所以紀錄片就是一個比較折衷的東西,相對於報紙。

個人性的東西也有它的價值,就看它怎麼處理。所以對我來講,大歷史和小歷史都很重要。其實我自己也會想要在片子裡保持我個人的身份,觀眾也比較能判斷你在從什麼角度說這個故事。

我還要談的是不管它是甚麼樣的紀錄片,它是好片子就是好片子,重點在個人性還是社會性其實沒有那麼重要。我比較擔心的是這幾年在台灣的影展,徵件和競賽非常多,而且很多其實是公部門在辦。那他們在辦這些東西的時候心態是什麼?

紀錄片剛開始是很保守的,80年到現在才變成比較大的力量,那政府看到這個風潮就來利用這個東西。但是他們作的東西沒有辦法吸引人,所以現在反而是用來包裝自己,那這樣紀錄片的進步就會被降低了。這是我們需要留意的。

楊力州:
現在年輕的創作者所關注的可能是未來,不一定只是過去的歷史。我發現很多紀錄片開始關注自己。再加上攝影器材越來越簡化和廉價,就會讓創作的普及度越來越高。那這樣會不會降低紀錄片製作的品質?其實我並沒有那麼悲觀,因為我覺得它們自然會產生不同的脈絡和系統。我認為大量且方便的視覺影像和年輕人關注自己還有周遭朋友發生什麼事,將會有助於剛才提到的全民紀錄片風潮的產生。

我這幾年製作紀錄片有一個很明顯的方向。如果紀錄片要有力量,要有影響力,就需要被很多人看到。其實我很樂觀,我覺得台灣可能成為一個紀錄片很有發展空間的一個國度。
再提到社會性的部份,我更在乎的是紀錄片如何被大量的傳播和展現,因為我不希望紀錄片是一個只有五個人關著門在那裡自己爽的,我會比較正向的看待更多的影展或發表機會。


何紹光:
我是個策展人。我的希望就是我的導演的作品能夠引起大家的願望。假如一部紀錄片能夠產生在座人互相握手的情況,那就是社會共鳴。我在工作當中非常注意人與人的關係,還有每個製作人拍這部片子是要給誰看,他如何創造這種關係。其實我覺得給一個人看也可以,如果這個人對這件事情是有幫助的。可是一定要知道給誰看。
有了這個社會共鳴,我覺得歷史意義就可能會產生。但是誰來推動這個握手呢?應該是紀錄片。





主持人: 紀錄片如何被公共化?它的內容如何成為一個可以被公共討論的?


廖金鳳:
我覺得電影工作者或資金者要自己提議一個議題,然後把一群紀錄片都可以納入這個議題裡面討論,這個討論就可以有一個焦點,也跟社會比較有間接互動的情況。管道還是影展。另外就是對象,要發揮社會功能的話,社會的年輕人接受和參與討論的情況更積極一點。


王慰慈:
當社會議題被影像公共化,可以拿來作討論和作比較,看看各國不同之現象,我覺得是很有意思的。一個紀錄片的內容如何被公共化,有在於對議題的掌握、詮釋、找尋很棒的拍攝對象、甚至是片子完成後如何行銷推廣,和社會亮相,成為有說服力的利器,這是很重要的過程和需要策略性的運作。比如近期內比較耳熟能知的影片像「無米樂」、「翻滾吧,男孩!」,這些影片的議題因著影片的成功,有效的被公共化,被探討,被關心,這對整個紀錄片的生態,觀眾群的培養,甚至導演們之間互相的觀摩學習,都有很大的幫助,只是我很懷疑現在影展經費那麼難爭取,到底一個大型影展在這方面產生的影響力會有多少?


蔡崇隆:
現在紀錄片的推廣方式都應該要有部落格和電視播映。但是我還是覺得巡迴是比較重要,因為來看的人,不管人多人少,都是特別有意思要來看的。對我個人來講,參加影展也沒有那麼有什麼,因為我到最後覺得你會不會入圍或得奬,看評審名單就知道了,都有一定的背景或品味。我希望我的紀錄片能夠成為一個社會運動的素材,或是個能燃燒的柴火,不只是一個做起來裝飾的東西。


楊力州:
我覺得我自己的作品是像藥的糖衣。

我很久沒跟公共電視台合作了,也不清楚收視率如何測的,所以根本不知道產生多大的效率。怎麼展演才是對我很重要的事情。在面對更多的觀眾,我該怎麼讓我的紀錄片產生一個比例上的調整,就像糖衣。


何紹光:
我還是喜歡互動。


觀眾:
請蔡導演不要排斥電視播映,因為還是很多人需要。請問楊導演,什麼是劇情式的紀錄片?你有什麼看法?


蔡崇隆:
我不可能不在電視上播,可是缺點是可能會影響完整性,一定要剪到55分鐘。

楊力州:
我記得老師說紀錄片就是真實的事物做有創意的組合(約翰葛里遜)。這裡面有三個訊息,就是真實的事物也就是攝影機紀錄到的,創意是有導演的觀點,組合有了戲劇性的成份。我覺得說故事的方式應該可以更自由的展現出來,我是學美術的。紀錄片的定義我覺得應該是不停地被轉動的。


觀眾:
你們如何對紀錄片的客觀性作評論?問導演,當你們去拍片的時候,是否帶著觀點去拍攝?


廖金鳳:
其實一定有個觀點,然後我自己覺得這個片的工作者要給觀眾的也會期望,一個比較啓發式的觀點,就是讓觀點夾在觀眾裡面,給它多面向的討論。所以沒有客觀的。


王慰慈:
這其實要看是甚麼類型的紀錄片。如果你的問題是放在一個專題紀錄片,我覺得導演的觀點是一定要存在的,但它可以保持一個主題有一不同方面的論述。如果是一般人文紀錄片,個人紀錄片,不可能可以展現出絕對的客觀,一定都是主觀將自己的想法呈現出來。這和深度報導,講求平衡報導,講求實事論是不一樣的。在紀錄片當中是很強調作者是要有觀點的。


蔡崇隆:
所謂的創造性處理就有主觀的成份在,不然你沒有主觀你怎麼去創造。我個人認為很多人把紀錄片跟新聞想在一起。新聞的確要有一定的客觀性,因為我們在做新聞的時候,做的時間總是有限的。那你在有限的時間裡做一個題目,你本來就了解有限,所以不維持一定的客觀性是不行的。可是今天你如果用心去做一個紀錄片,表示你真的有充分的時間了解一個議題或人物或故事。那你了解以後,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了。所以不要怕不客觀。

我覺得要擔心的是主觀有沒有說服力,底下有沒有影像的證據,就是你在論述上呈現你的觀點,那你影像要配合才行。有意義的批評不是批評我的主觀,而是我的根據有沒有問題。

楊力州:
舉例Michael Moore拍 《華氏911》,他就是要影響美國總統大選。


觀眾:
不同時代的人看待事情的觀點會不一樣。那這在歷史性和社會性上有什麼樣的連接?

廖金鳳:
如果用紀錄片的傳統來說,紀錄片到現在的影像創作裡面,它的價值是有社會性的。要社會革命的那種片子不多了。當我們都能拍紀錄片的時候,那就要有美術和創意的東西。

王慰慈:
我想對每不同之主題,每一個創作者站在不同時代和歷史的觀點,當然會產生不同之詮釋和觀點,創作者需要對拍攝主題有認知、有足夠的掌握能力,有人文素養,對社會有強烈的理想信念等等,擁有這些基本身為紀錄片人應有專業素養和精神,以此為基礎點,我相信一個好的紀錄片是可以連接社會性和歷史性的要求,提出其個人不同的觀點。再來,就是身為一個創作者就是要考慮用什麼樣的美學方式作為影片的風格和技巧,將自己想要說的話,很流暢的表達出來。一個好的紀錄片很重要的另一個社會功能,就是透過影片將一個人生的態度和價值觀呈現出來。掌握這些基本製作紀錄片的態度和倫理都是必須關切的。

蔡崇隆:
我覺得很重要的是讓年輕人自己的想法有出口。很多紀錄片背後也作了嚴肅的訪談和research,只是沒有放進去,你沒有看到而已。


觀眾:
問蔡導演,偷拍的界限在哪裡?問兩位導演,如何挑動大眾?有沒有sensationalism的界限?問王老師,紀錄片是不是菁英化?為什麼紀錄片不能進入主流媒體裡面?

蔡崇隆:
我偷拍的人都是因為他們不讓我訪問。拒絕也是一種回答。看對象是誰。如果偷拍的是權力者,你的前提是公共利益,這種方式就可以。偷拍是要願意付出代價的。如果公共利益的前提被法官推翻,你還是會犯罪的。

對無權力者,不須要用偷拍的方式。他們有什麼好挑戰的?他們不讓你拍就不要拍了。


楊力州:
情感強度的展現跟創作者的性格是有關係的,像我自己就是很容易被感動的,容易會把情緒放進去。

王慰慈:
我期待女性影展和紀錄片有更廣泛的觀眾群。我覺得紀錄片有很多共同的語言,記錄我們一些很熟悉的生活故事。並沒有刻意的要菁英化,我想作者也不是特別為某一些人來拍,只是播放的一個形式和包裝,整個的推廣可能會造成這樣,可是其實不需要。

廖金鳳:
在台灣電視應該就是最強勢的媒體,完全是市場經濟,不需要太知識性。在連新聞都娛樂化的狀況之下,紀錄片比較有挑戰性

月海無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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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月海無涯 于 2009-06-15, 9:33 am

紀錄片的社會觀



一兩年來,紀錄片正受到中國觀眾越來越多的關注。在臺灣,從《跳舞時代》、《生命》開始,到《南方澳海洋紀事》、《無米樂》、《翻滾吧男孩》等等,構成一股紀實影像風暴。在大陸,自《幼童》起電視紀錄片就引起了觀眾的廣泛關注,此後《圓明園》、《大國崛起》、《故宮》陸續創造了很好的收視紀錄,圍繞《走近科學》等節目的爭議在各類媒體上全面展開,美國前副總統高爾製作的紀錄片《難以面對的真相》也帶來了一些討論。

紀錄片的本質性意義

臺北藝術大學教授王亞維在一篇文章當中提到,要「迎接一個平民紀錄片的時代來臨」,主要大概是因為生產工具的愈行普遍,以及民眾的知識和文化水準,已達到可運用工具去表達、去傳播的時代。而我要在這個基礎上做一個補充:什麼是「平民紀錄片」?

所謂「平民」,如果他們沒有被組織起來的話,可能還不足以構成一個社會。社會是由不同民眾的組合、不同民眾的組織所構成的。這是社會學分析的一些簡單常識,只要把這些常識拿出來想一想,很多想法就可以用上去,不需用什麼高深的理論。因此,當我們只強調平民,沒有去強調社會體制、社會經濟、社會網路的時候,那麼平民就會變成個人,變成好像每個人只談攝影機可以幹什麼——這是一個烏托邦的理想。雖然個體有很多的自由,有很多取得資訊的能力和管道,以及各種利用資源的方式,但正是因為每個人都這樣,變成每個人好像都沒有力量,所以你更需要一些組織。而紀錄片也是一樣,所謂「紀錄片的社會觀」就是在談紀錄片、紀錄片工作者,或是紀錄片所要傳達的內容,它是在一個什麼樣的社會網路裡面。

今天我們看到很多紀錄片在影展上播,在電影院播,我的感覺是整個紀錄片導演都在期待完成一個電影夢,只不過是紀錄片取代劇情片去完成這個電影夢——紀錄片就變成是藝術創作的一部分。我大概也跟他們以及一些參與這些影展的工作者,有些接觸與互動,但某方面來說我覺得紀錄片它還有別的意義,一些本質性的意義。

紀錄片它可能不是一個人的創作,不是一個藝術作品,而是「一群人」的東西,那是另外一個層次的所謂「紀錄片的社會觀」,也就是說,紀錄片不是一個單一的個體,不止扛著攝影機,還要包含如何去傳達這個「作者」與「被拍攝者」的互動和人際關係。由於所有東西都是這個社會的一部分,所以你必須要去定義這個社會的人物,去定義所謂的人際關係。

1995年臺灣有線電視剛起步,可以看到一些BBC等外國電視臺的節目。我看得很興奮,覺得很好,想說未來可以做這樣的工作,就跑去英國念了紀錄片。而從那時開始我的感覺就是,我所要做的紀錄片是一種交流,是一種溝通,是一種知識跟文化的傳播。它可能還是有一些創作、藝術手法的成分在裡面,因為你必須跟人家溝通,你不能夠硬說1是1,2是2,你可能要說1長得像一根樹枝,2長得像一隻蚯蚓,還是要有這些技巧、手法和藝術的背景與信念,不過最終目的還是在溝通、傳播,甚至在於教育。

溫故是手段,知新是重點

臺灣有一部紀錄片叫《無米樂》。當觀眾看了這個片子才恍然大悟,感動地說那些老農民好可愛,稻子好漂亮,種田好辛苦。但如果要得到這些感動,得到生活上的這種新的體會,在今天這個時代可能開車開一個小時或兩個小時,到新竹或到苗栗下車,然後田邊有老農在耕田,你就去跟他打招呼,你便能得到第一手的感動,為什麼要去透過一個影像你才能得到這個感動?所以這是一個我沒有辦法理解的狀態。這種熱潮代表的是,人對真實社會的感知能力有點被異化了,必須要透過影像來取得,可是這並不代表影像就沒有它的意義或功能,這裡就要提到我說的「溫故知新」這個部分。

大部分的紀錄片都在做「溫故」,都是告訴我們一些我們已經知道的事情。拿這幾年的拍片經驗來說,因為我常去接片子,那些題材多半是我十年前念書時就知道的東西,只因為十年前影像沒那麼發達,十年之後再把十年之前已經生產的知識再重拍成影像的方式呈現,可是除此之外它並沒有告訴我們更多的東西,包括對於情感,對於人的生活的觀察,它都在溫故,很少有「知新」的部分。假設今天我們期待紀錄片作為一個不只是導演個人創作欲望的呈現,而是有一些溝通交流的功能,它絕對不是再讓你繼續懷舊,讓你去取代直接跟人接觸溝通的情感,而是它應該還有更進一步更深的東西,否則紀錄片就沒什麼意思,大家去寫報告文學就好。在我看來,很多片子就是把書上的東西重新拍一次而已,為什麼還要看紀錄片?這就變成說影像只是文字的一個看圖說話,影像只變成文字的注解。對我來說這沒什麼意思的,我希望有更多的挑戰,紀錄片它其實有更多接受挑戰的可能性。

因此我在這邊想舉一個例子,一個可能的「溫故知新」。中央電視臺科 教頻道播過一個片子叫作《申年記憶》。天干地支六十年一輪,作者想要用一種方式去呈現過去六十年間,每十二年所發生的故事,雖然這都是溫故,但它有一種編排的手法讓你感受到新的東西。

《申年記憶》的旁白其實是呈現事實的敘述,並沒有做太多價值判斷,試圖從另外一個角度去看一些事情。這裡也包括怎麼樣去透過這些情形的對比,從1956、1968、1980年改革開放開始,到1992年第二次改革開放,這樣一個跨時空的背景,讓觀眾產生五味雜陳的感受在心裡面翻轉,而翻出來的東西就會有些是新的。它不會是照本宣科地跟你說,這種新的東西是在剪接、劇本編排、前期研究與調查,下了非常多的功夫,他才能夠去做這種舉重若輕的編排剪接和旁白的書寫。

蒙太奇可能不只是這個畫面跟下一個畫面之間所造成的張力,也是這個影像片段跟下個片段之間所造成的張力。這個片子就是具有這種張力,而只有在這種蒙太奇張力底下,觀眾才可以感受到一種新的東西。而這個新的東西,除了影片工作者可以為這新個東西作定位外,他也可以存而不論,交給觀眾自己去體會去詮釋,又或者在一個討論的場合中各抒己見。這裡我要特別強調的是,溫故是手段,知新才是重點。

更平等的交流和互動

大家可能都不太重視電視作為一個紀錄片傳播管道的重要性。電視是當代生活中最重要的傳播工具。雖然電視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可是,我們看到有個統計數字,比方說,Discovery和國家地理頻道在亞洲最大的收視市場,除了日本之外就是臺灣,這也就代表了臺灣有一些觀眾是渴求新知的。我不知道在什麼樣的環境底下使得大家好像只要看Discovery跟國家地理頻道就滿足了。事實上,紀錄片除了放到影展的脈絡裡,還有電視這個脈絡可以發揮。

很多事情必須要跟大眾結合,但在結合的過程中,到底是去迎合它呢?還是去提升它?我在這個問題上其實掙扎過一陣子。紀錄片是一個社會金字塔頂端相對少數人會看的媒體,少到不能夠支撐紀錄片工作者能較長遠地去累積工作經驗,以及跟觀眾做交流和溝通的機會。因此我們應該要跨出這一步,去跟其它地區有一些互動和交流。這裡會牽涉到比較深沉的思考。

一個主體要能夠成立,他的前提並不是「我站起來」或是「我是主人」就變成一個主體,而是他必須要跟其它地區的人有互動,還必須要知道對方所看到的我們是什麼樣子,以及知道我們所看到的對方是什麼樣子,這是一個很複雜的過程。

例如我們看的《戰地攝影師》,這個片子在本地播映跟在西方播映,觀眾效果一定是不一樣的。最大的差別在於,對西方的觀眾而言,他們可能已非常熟悉這個攝影師是誰,他的作品在西方社會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可是我們對這些東西卻是一無所知。所以在這個過程裡面,我們透過觀看這樣的影片,透過對它背後的一些東西的認識,逐漸在建構我們自己跟社會,跟外在世界的關係。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要懂得如何讓別人瞭解我們,我們也必須要懂得如何去瞭解其他人。所以紀錄片是一種與外在世界溝通的過程,主體必須透過與他者的辨證性交流才有可能建立。從這樣的觀點來看,我們其實要建立更廣泛的紀錄片題材,而且要更勇敢地跨出去,用自己的觀點去詮釋這些不同世界的文化、社會與歷史。而在這個過程裡面也必須要去瞭解,必須花更多力氣去處理那些地方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去拍它?這個過程就是在建立一個所謂的「主體意識」。

當然,拍出來的作品必須要接受檢驗,是不是有失偏頗?是不是有其它沒有看到的東西?事實上,紀錄片在國際網路裡面,便是有這樣的狀況。今天在場的我們都身在東方,而我們要進入這個領域是希望能取得一些發言的機會和位置。我簡單地說,就是去促進一些更平等的交流,更平等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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