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的小牛與總統》談法國電影在台灣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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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的小牛與總統》談法國電影在台灣 (下)

發表 由 moviehours 于 2009-06-18, 3:32 pm

電影就在盧卡斯父子花都的冒險旅程中,引領觀眾去觀察現代法國的多樣面貌,當然導演也不忘對法國的社會現況做一些批判,但僅只是蜻蝏點水、點到為止的小諷刺,以避免本片的「溫情」主題失焦。以下就是電影中觀察到的法國社會現象:
一、教育的成功,但仍無法避免「學歷至上」與「城鄉差距」的問題:
電影中海邊鄉村低年級的小學生盧卡斯雖然數學只考二十五分,但他還知道引用憲法條文來爭取自己的權利。法國的教育制度重視民主教育,從基礎教育紮根,民主觀念從小培養,讓學生具備開放性的思考與創意能力,這也正是國內教育制度長久以來所欠缺的。當我們深入去瞭解法國的教育政策,法國把「教育」視為「明日的國力」,對於教育的重視就如同立國的根本。法國國會於2005年頒佈的「迎接學校未來發展之指導方針及規劃法案」中,宣示了教育政策的願景:法國的教育制度在法國日益多元化的種族、社會與文化之下,除了知識的傳授外,學校之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傳達學生法國長久以來的固有價值,而這個固有價值「民主」當是第一位。
另外也明確宣示該法案的理念就是:「讓所有的學生得以擁有學習成就」,其中第九條的條文:「每個學生在其義務教育就讀時期,均得以獲得基本知識和技能,並進一步達成個人的學習成就,最終達成個人於社會生活的成就。」法案中所揭築的「個人於社會生活的成就」,強調教育能符合生活的實用價值,實是過度強調升學考試的台灣教育環境所應學習的。此外對於促進教育的現代化,此法案更強調「必須更加尊重法國共和體制的價值」,這個對國家與憲法體制的尊重,更是因族群議題過份炒作,民主價值扭曲的台灣社會所欠缺的。
法國文化與教育的國際化也是有目共睹的,從電影中鄉下農夫以異國島名來為牛隻命名就可看出端倪。「他山之石,可以攻錯」,反觀台灣最近幾年的教育政策,因為「去中國化」的思維,一直有「本土化」比重上的爭議,但這個政策同時也造成「去國際化」的窘境。舉例來說,一般歐洲國家的學生,本身除了會說本國的官方語言外,英文流利更是不在話下,另外還會一種以上的其它歐洲國家語言,所以一個人能「熟練」三、四種以上的語言不足為奇;反觀台灣的學生,從國小開始在學校同時學習國語、母語與英語,但卻因為無整體的「語言教育」的規劃,缺乏有系統的教材與師資養成,造成一般學生是「會」三種語言,但卻都學不好,甚至影響到連最基本的國語在寫作上都有問題。
台灣是目前全世界唯一使用古漢字 ─「繁體中文」的國家 (香港雖使用繁體中文卻不是一個國家),所以從歷史文化的層面上來「去中國化」是最吊詭與最矛盾的方式。舉例來說,國小母語教學的「台語」是比中國官方語言「北京話」更接近「古漢語」的語言,因為「台語」源至「漢語」語系中的「閩語」,而「閩語」的形成其中最主要的一系是源自唐高宗時期,「開漳聖王」陳元光與其父陳政帶兵入閩平亂,屯墾漳州,並將七世紀的北方漢語中古音帶入,所以「台語」保留更多古漢語的成份,所以歷史文化的層面上追求「本土化」,竟是最「極緻」的「中國化」。台灣在教育政策上必須有前瞻性的視野,以「國際化」取代「本土化」,讓學生更有國際觀,只要與國際接軌自然就不會有「親中」與否的問題。
當然法國的教育也擺脫不了「學歷至上」與「城鄉差距」的問題。電影一開始盧卡斯與父親討論成績時,盧卡斯向父親抱怨養牛為何要讀那麼多書,父親打趣的說現在做任何事都要高學歷,即使當小丑也一樣,就點出法國重視「學歷階級」的社會現象。電影中諷刺巴黎城市的小孩對生活常識的貧乏,在狂牛症猖狂的同時,巴黎小孩不但是「只有吃過牛肉,卻沒有看過牛走路」,對於牛的相關常識也一竅不通,反而是鄉巴佬盧卡斯卻成了他們的老師,這反而是另外一種的「城鄉差距」。不過台灣的面積只是法國本土的7% (法國本土面積543,965平方公里;台灣面積36,189平方公里),人口密度是法國的5.5倍 (法國115人/平方公里,台灣636.82人/平方公里),所以地狹人稠的台灣,城鄉差距的問題本應不該嚴重,但台灣的教育的M型化發展,讓「城鄉差距」的問題更形嚴重,值得台灣的教育主管單位深思。

二、政治只是B咖政客搞笑演出、廉價製作的無釐頭鬧劇
自古文人墨客常以清流自許,在談笑風生中針砭時政。導演身為「文化人」,對於法國政治自然也有他的觀點,而且借盧卡斯之口道來,也有「童言無忌」的效果,沖淡了在政治上的敏感性。電影推出的時間在2000年,正好是法國第五共和紛擾的一年,因為法國的總統任期由七年縮短為五年的議題從過去就一直被廣泛討論,最後就是在當年通過立法。當時的法國總統席哈克(Jacques René Chirac)在 1995年就任總統後,2000年這個總統任期的議題攸關他的連任之路,所以就在政壇上延伸一連串的效應,熱鬧不已。
影片一開始盧卡斯與父親討論憲法總統的職權,最後討論的結果竟然說總統只是可以吃美食、住豪宅與常免費出國旅遊的人而已,不知是否就在嘲諷法國的「雙首長制」,讓總統的角色變得無能 (台灣是類似「雙首長制」的制度,所以總統有時全能有時無能,完全按自己的喜好)。原本同意出手救小牛的總統特別顧問尚賀雷 (女主角莎拉的兄長),認為把「小牛特赦」操作成法國對英國釋出善意的表現,藉此「事件行銷」對總統連任的選情是項「外交利多」,所以一開始認定「特赦畜牲」是「超過現實」,如同「抗議八月的蚊子撞汽車擋風板痛苦而死」 (the mass murder of mosquitoes on car windshields in August) 般沒有意義的事情,但評估後認為有政治效益就政策逆轉。尚賀雷是標準的政客,在操作整個事件中,以政治的現實考量,這完全與盧卡斯父子「親情」的原出發點大相逕庭,但由於他反覆無常的決策,還搞出走失的小牛在巴黎逛大街、坐地鐵的無釐頭鬧劇,不知道總統是否因此要付出政治代價?

三、巴黎是全世界最美的城市,但卻是沒有人情味的地方?
盧卡斯說:「大人作什麼事情都要有目的」,莎拉對他哥哥說:「連親妹妹你也要計算操縱嗎?」電影中的巴黎人被導演藉女人與小兒之口陶侃一番,或許是導演對於浪漫的法國人卻少了人情味有些不諒解。盧卡斯在巴黎落難時,伸出援手的人竟是兩位外國移民 ─ 一位中國餐館的老闆娘與她的印度夥計;相對於隨便逮捕他父親的巴黎警察與「政治掛帥」的尚賀雷成了明顯的對比。

四、法國人對婚姻的不信任,並肯定女性自主的趨勢
2006年一月份,法國國會特別成立的委員會,公佈一份調查法國家庭現況的報告,其中統計指出法國在1970年代公證結婚為40萬對,2005年則下降為28萬對,下降百分之三十。另外法國家庭在三十年間,離婚率增長,法國目前一百對婚姻中有四十二對離婚;但在1970年代,一百對婚姻僅有十二對離婚。法國社會學者分析,「結婚體制」的社會價值與意義改變,「選擇婚姻」與「維持婚姻」成為法國人強調「個人意識」的展現。所以電影中女主角說「我常看錯人」、「結婚就像買彩券,婚前你以為會刮中頭獎,婚後您才發現彩券沒中獎」,就是法國人對婚姻不信任的態度。
法國三十五歲到三十九歲女性單身的比例是25.4%,高居世界第一 (台灣不遑多讓是23.2%,僅次於法國) ,所以女性自主的議題也是電影討論的「副題」,女主角莎拉是一位影子作家 (專幫名人操刀寫作出書,自己卻不掛名的作家),理性與感性兼具、敢於追求自我卻恐懼孤獨 (戴著兩顆心的項鍊,祈求早日遇到Mr. Right) 的都會單身女性,這也是法國現代都會女性的寫照。因為一次機緣巧合她成了盧卡斯的「善知識」,她和盧卡斯一樣也勇於追求自己的夢想 ─ 寫一本能署名的著作。因為她的協助,盧卡斯父子才能完成他們的任務,也經由一同努力的過程,最後她也成為盧卡斯的新媽媽,也找尋到自己的幸福。與母親未曾謀面的盧卡斯,每次心中有話想對在天上的母親訴說時,都會寫信然後塞到母親的墓碑空隙,當做與母親溝通的方式,但是他遇到莎拉後,逐漸將對母親的思念慢慢移轉到莎拉的身上,莎拉在盧卡斯父子身上感受人性的光明與溫暖,想必她應該也找到完成一本屬真正自己的著作的最佳題材。

五、東方哲學對法國的影響
導演相信東方宗教的「因果」與「萬物皆有情」的學說,電影中的印度朋友向盧卡斯解釋「因果」 (Karma,佛學名詞:羯磨或業),他說「萬物皆有感情,不只是人類才有」 (The soul is in everything that lives, not just in man) 、「萬物皆有生命,都值得被愛」(Everything is alive. Everything is worthy of love),他把靈魂比喻來這世上旅行所帶的行李,行李越輕負擔越小 (The soul is the suitcase which Man carries into the world. It is his karma),所以「事出必有因,行善可以救贖靈魂,為惡將逐漸的加重靈魂的束縛」 (Nothing we do is innocent. If you toil for good cause, your soul is lighter. If you abet evil, your soul grows heavy. Heavier and heavier),並且以「天命」來解釋這個「善念」的行為,他最後結論:「這是你的責任,有人會幫助你」(It’s your duty. It’s why we’ll help)、「命運將會引導你到正確的方向」 (Fate has brought you here) 、「老天自然會負責」 (The Divivinity will) 與「神明相信你」 (The Divinity believes) 。盧卡斯表示「我喜歡愛娃是沒有任何理由的」,他為了雖是「非我族類」的小牛,所進行的救援行動,已超越了「人對動物」的人道保護,或是印度人對牛在宗教與文化上的崇敬,而是一種「不捨利他,為利有情」的菩薩道,就像是他的印度朋友讚美他是「天上降臨的祝福」 (You’re a gift from God)。導演巧妙的將佛教教義與基督教思想結合在一起,也展現了宗教普世價值的一面。

盧卡斯因為「愛與慈悲」而陳情總統特赦的行為,在旁人眼中被認為是異想天開又瘋狂的幼稚行逕,但他卻視為可實現的「合法」自力救濟。他在鍥而不舍的堅持與努力下,他夢想成真,如願以償的拯救了他的好友小牛愛娃,也讓全家人找到了幸福,讓一直渴愛母愛的自己有了新媽媽;木納不善於表達感情而且走不出喪妻陰影的爸爸有了新伴侶;不相信婚姻的新媽媽有了新的家人與歸宿。雖然他寫給母親祈求母親能同意父親續弦的信件,剛開始塞不進墓碑下,但他利用小刀刮除墓碑下的泥土,還是把信塞了進去,對他來說也表示母親同意了 (而他也是利用這把小刀留下了莎拉,不過細節就賣個關子)。人隨著年齡與經驗的增長,夢想被侷限,甚至於連夢想的熱情也熄滅了。有的人完成了年輕時代的夢想,但「圓夢」的代價卻是違背了當初的價值,迷失了自我不知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成果!就如同曾經高喊「有夢最美,希望相隨」的政治人物在功成名就後摧毀了自己當初的夢想。我們看到平凡的盧卡斯一家四口 (三人一牛) 經歷了人生的「三大苦」:「怨憎會」(被心胸狹窄的獸醫陷害)、「愛別離」(失婚、喪母與離異) 與「求不得」(整個救援過程困難重重),才知道幸福的代價是如此的千辛萬苦。曹孟德在兵敗赤壁前夕,以為生平一大志即將美夢成真時,曾「對酒當歌」,感歎「人生幾何」,追古撫今有「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之慨!凡夫俗子我們也當反省自己當初的純真夢想今安在,不論達成與否,應該要提醒自己,把握當下,逐夢踏實,把握稍縱即逝的幸福。美好的事物值得追尋、堅持與等待,在庸庸碌碌的現實生活中,只要有夢一定可以創造奇蹟,就像爸爸對盧卡斯說的「只要有想像力,夢想是無限可能的」,但圓夢之後更要懂得惜福,這樣才是夢想之於生命最至真至善至美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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