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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東尼奧尼的中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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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得 安東尼奧尼的中國 (上)

    發表 由 moviehours 于 2009-03-28, 5:54 pm

    見證革命的世紀 ─ 安東尼奧尼的中國(Chung Kuo - Cina)(上)

    「電影的名字叫《中國》,其實這不是關於中國這個國家的電影,而是關於中國人的電影。」 ─安東尼奧尼

    1972年,正值中國文化大革命 (註一) 的第五年,經歷前三年動亂的高潮,中國國內已逐漸恢復平靜。四十三歲的義大利電影大師、現代主義 (註二) 電影的先驅 ─ 米開朗基羅‧安東尼奧尼 (Michelangelo Antonioni),正值人生巔峰他,懷著朝聖、愛慕與崇敬的心情,踏上共產革命後的東方古國 ─ 中華人民共和國,就像劉佬佬進大觀園般,循著中共官方安排的「公關路線」,自稱是「一個帶著攝影機的旅行者」,用他敏睿的鏡頭去捕捉表像背後的真實中國,為西方社會揭開封閉許久的共產中國神秘面紗。安東尼奧尼本人在六零年代,憑著他的「疏離(愛情)四部曲」(《情事》、《夜》、《蝕》與《紅色沙漠》) 與第一部英語片《春光乍現》,橫掃歐洲坎城、柏林與威尼斯三大影展 (註三),早已樹立他當代電影大師的地位。這一次的破冰之旅,他秉持著藝術家的良知,不為政治服務,為文革浩劫期間的中國留下真實的影像紀錄。
    中國在七零年代,「人民總理」周恩來續任國家總理,這位美國總統尼克森口中偉大的政治家 (註四),在這期間展現了他高超的政治智慧與外交手腕,為中國未來長遠的發展奠定了基礎。在內政方面,他雖然支持毛澤東對劉少奇等黨內元老的鬥爭,但也在毛澤東的默許下,保護了在文革期間落難的重要政治人物,如鄧小平、宋慶齡等人。周恩來巧妙的運用毛澤東、林彪與四人幫等不同勢力間的彼此牽制,營造出的政局恐怖平衡下,確保自己的地位權力不受影響,才行有餘力去降低文革動亂所帶來對國家的損害,所以被江青等人稱為「滅火隊長」。在外交方面,開始以「乒乓外交」做為引線,大力擴展中國的國際能見度,透過外交上的突破,使其它國內政治勢力無從插手國務院,更確保自己政治地位的「安全」與無可取代。1970年十一月六日義大利正式承認中國,1971年十月二十五日,聯合國大會通過了第2758號決議,由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取代中華民國政府,成為中國在聯合國的唯一「合法」代表,中國在外交上逐步取得國際的認同。隔年二月美國總統尼克森訪問北京並拜會毛澤東,雙方並在上海發表《聯合公報》更是在外交上具有指標意義,同年在這樣的氛圍下,國務院批准了義大利國家電視臺向中國外交部新聞司的申請,委請安東尼奧尼負責在中國拍攝紀錄片的行程。中國願意為西方媒體放行,一方面中國認定安東尼奧尼是知名的反法西斯主義 (註五) 的左派人士,另一方面也想利用這位聲譽斐然的國際導演來為中國社會主義的偉大成就背書,認為安東尼奧尼的採訪拍攝的結果,可以成為中國國際形象行銷的最好工具。
    安東尼奧尼的第二任妻子恩麗卡 (Enrica Antonioni) 原為安東尼奧尼的助手,並在1972年陪同他到中國拍攝《中國》,恩麗卡是在中國行前的四個月才認識安東尼奧尼,當時還是一位學生,所以中國之行對於安東尼奧尼來說可是一次溫馨的蜜月之行,這段事業愛情兩得意的時期創作出的《中國》,卻讓他一生無法再踏上中國土地,成為他一生的遺憾。《中國》製作的方向是繼承安東尼奧尼早期的短片紀錄片的精神,如1943年片長九分鐘的《波河的人們》(Gente del Po)是以一艘在波河航行的船為主軸,描寫波河貧窮漁民的故事;1948年《清掃街道/羅馬清潔工/清道夫》 (Nettezza Urbana)是描寫羅馬清潔工一天的工作。安東尼奧尼這些早期的短片都是新寫實主義 (註六) 的風格,對當地居民的生活作半紀錄片式的研究,呈現二次世界大戰戰時與戰後,戰爭引起經濟衰退,造成一般市井小民生活貧苦的社會現像。對安東尼奧尼本人而言,透過影像觀察世界、瞭解世界,也對影像本身的力量與神秘感有更進一步的體悟,讓他更容易駕御影像,為未來創作出《中國》這部曠世傑作揭開序幕。安東尼奧尼曾表示:「我記得,與中國官方討論拍攝計劃的第一天,我問他們,在他們看來,甚麼是最明顯地象徵解放後中國的變化,『人』,他們這樣回答。在這方面,我們的意見至少是一致的。我關注的主要不是他們的建設和他們的風景。請別誤會,我認為今天中國的社會政治結構是一種也許不可模仿的模式,有待我們進行更認真的研究,但人民是最打動我的。那麼,在中國人身上,到底有甚麼東西打動了我?他們的單純、他們的誠實和他們之間的互相尊重。」安東尼奧尼在前往中國前幾個月,他在拍攝意向書中曾寫道:「我計劃關注人的關係和舉止,把人、家庭和群體生活作為記錄的目標。我意識到我的紀錄片將僅僅是一種眼光,一個身體上和文化上都來自遙¬遠國度的人的眼光。」安東尼奧尼在事後接受訪問時也提到:「這部影片的主題是人,我們進入中國,就是紀錄那裡的人在生活與精神上的面貌,然後才是這些人背後的政治和經濟制度,我儘量去攫取中國工農的日常生活狀態,在我的影片中,人總是放在第一位。」所以他的攝影機猶如他睿智的眼睛,真實地記錄下中國並見證革命的世紀。
    安東尼奧尼拍攝本片的手法,有的電影學者稱做「凝視」,其實也可以稱做是一種「觀察」。他擅用長鏡頭的方式,先由大遠景來觀察整個主題,讓觀眾被整個畫面所震憾、所感動,並且能先一目瞭然「宏觀」整個主題,然後再逐步逼近變成畫面中人物的特寫,鏡中人物或許知道被拍也或許渾然不知入鏡。這樣的處理方式,在安東尼奧尼的其它作品中也時常出現,例如在《紅色沙漠》中,將工業文明當成一種「人造風景」(MANUFACTURED LANDSCAPES) 來處理,工業污染排放的廢氣、廢水與垃圾,在安東尼奧尼的鏡頭下有著一種悲傷的美感,,透過大遠景的畫面,也對照出人類面對工業化的渺小與無奈。在《中國》中安東尼奧尼同樣運用了過去他的作品中慣用的手法,在大遠景構圖下,人物顯得極為渺小,暗示人類無法掌控外在環境因素、生活與命運的無奈,似乎也道出中國人民在共產主義下生活的宿命與悲哀。

    註一: 文化大革命,節錄至維基百科,關鍵字「文化大革命」
    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簡稱文化大革命或文革)是一場開始於1966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內的重大政治運動,現在被廣泛認為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至今最動蕩不安的災難性階段,常常被稱為「十年動亂」或「十年浩劫」。毛澤東提出「四個存在」的理論,即認為「社會主義社會是一個相當長的歷史階段,在這個歷史階段中,始終存在著階級、階級矛盾和階級鬥爭,存在著社會主義同資本主義兩條道路的鬥爭,存在著資本主義復辟的危險性,存在著帝國主義和社會帝國主義進行顛覆和侵略的威脅。」在此基礎上,毛澤東發展出在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
    文化大革命在1976年毛澤東去世和四人幫的被捕後被宣佈「勝利結束」(1978年憲法《序言》:「第一次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勝利結束,使我國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進入了新的發展時期。」)。但是部分史學家認為1969年時文革就已真正的終結,真正動亂的時期只有不到3年;也有人認為文革在1974年周恩來、鄧小平重新執政後結束。不過,在中國官方和民間,一般都認定文革是從1966年5月的五一六通知始,至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幫」止,歷時十年零五個月。文化大革命在1981年6月27日中國共產黨第十一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一致通過的《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中被正式否定,決議認為毛澤東負有責任。該決議的正式表述是:「『文化大革命』是一場由領導者錯誤發動,被反革命集團利用,給黨、國家和各族人民帶來嚴重災難的內亂。」

    註二:現代主義,節錄至維基百科,關鍵字「現代主義」
    現代主義從文化的歷史角度來說,是1914年前的幾十年中興起的新藝術與文學風格,是藝術家為了反抗19世紀末期的敘事成規,轉而用一種他們認為感情上更真實的方式,來表現出大家真正的感受與想法。現代主義以科學為基礎,講求理性邏輯,實驗探証,並主張無神論。其中牛頓的力學理論、達爾文的進化論及弗洛伊德對自我的研究為現代主義奠定重要的基礎。有些人將20世紀區分為現代時期與後現代時期,有些人則認為它們是同一個大範圍時期的兩個階段。

    註三:
    安東尼奧尼這幾部作品都是探討現代人因為人際關係的疏離,造成生活的苦悶與孤獨,以追尋愛情來慰藉心靈的空虛,但因為人與人之間的自我防備而造成的隔閡而使愛情無法開花結果,反而陷入更絕望與深沉的悲傷中。
    以下是安東尼奧尼在60年代重要得獎紀錄:
    1960年─《情事,L'Avventura,或譯奇遇》獲得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
    1961年─《夜,La Notte》獲得柏林影展金熊獎與影評人費比西獎(FIPRESCI Prize)
    1962年─《蝕,L'Eclisse,或譯慾海含羞花》獲得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
    1964年─《紅色沙漠,Il Deserto rosso,Red Desert》獲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
    1967年─《春光乍現,BLOW-UP》獲得坎城影展金棕櫚獎

    註四:
    美國前總統尼克森在回憶錄《領導人/領袖們/非凡的人們,Special People》一書中,曾大篇幅著墨他劃時代的中國之行,並對周恩來提出評價,縱觀整個中國近代史與周恩來的作為,可說鞭僻入裡:
    「我們時代最有造詣的外交家之一。」
    「我所認識的最有天賦的人物之一。」
    「一座冰層覆蓋著的火山。」
    「中國如果沒有毛澤東,就可能不會燃起革命之火;如果沒有周恩來,就會
    燒成灰燼。」

    註五:法西斯主義,節錄至維基百科,關鍵字「法西斯主義」
    法西斯主義(Fascism)是一種獨裁主義的政治運動,在1922年至1943年間的墨索里尼政權下統治了義大利。類似的政治運動,包含了納粹主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蔓延整個歐洲。法西斯主義通常結合了社團主義、工團主義、獨裁主義、極端民族主義、中央集權形式的社會主義、軍國主義、反無政府主義、反自由放任的資本主義、反共產主義、和反自由主義的政治哲學。法西斯主義可以視為是極端形式的集體主義,反對個人主義,《大英百科》對法西斯主義一詞的定義則是:「個人的地位被壓制於集體—例如某個國家、民族、種族、或社會階級之下的社會組織。」

    註六:新寫實主義 Neorealism,節錄至文建會台灣電影筆記網站電影教室
    二次世界大戰後在義大利興起的一個電影運動。主要代表人物有羅貝多.羅賽里尼、狄西嘉、魯奇諾.維斯康堤等。這類的電影大主題大都圍繞在大戰前後,義大利的本土問題,主張以冷靜的寫實手法呈現中下階層的生活。在形式上,大部份的新寫實主義電影大量採用實景拍攝與自然光,運用非職業演員表演與講究自然的生活細節描寫,相較於戰前的封閉與偽裝,新寫實主義電影反而比較像紀錄片,帶有不加粉飾的真實感。不過新寫實主義電影在國外獲得較多的注意,在義大利本土反而沒有什麼特別反應,1950年代後,國內的諸多社會問題,因為經濟復甦已獲抒解,加上主管當局的有意消弭,新寫實主義的熱潮於是慢慢消退。

      現在的時間是 2017-07-28, 8:42 am